lololol 訪談 #3: 尼可拉斯・布斯曼 & 顏峻

尼可拉斯・布斯曼我的遊戲沒有贏家,也沒有輸家,只有可能性


原訪談影片於2022年忠泰美術館《生生》展覽藝術家座談放映

英翻中:忠泰美術館; 編輯:雀榕



English Interview



“ 尋找,大多是因為遺失,有時是為了尋找還沒找到的事物。而對於這兩者之間的找尋方式和技巧都有不同。在各位眼前的我,看似正在尋找某件遺失的東西。但其實不然,我只是裝出在尋找的樣子,走來走去,想像可能會有什麼發現,不過我其實沒在找東西。” —— 尼可拉斯・布斯曼


     
左:《未來逝者的口述檔案》草圖;右:《漫游沙丘》活動紀錄,尼可拉斯・布斯曼正指著牆上的字「Build World」。


尼可拉斯 布斯曼 :這是《未來逝者的口述檔案》的草圖,其中這是我呼出的氣息,這是好友的氣息,這是我最小子女的氣息,這一位我不知道是誰,這是參與吐氣的陌生人,這是我的愛。

而另一張圖是我的裝置兼遊戲《漫游沙丘》(Wandering Dunes)的活動紀錄,現場一共有三張沙盒桌子,一張放置道具的桌子,LED螢幕環繞房間,光線不斷變化,螢幕上寫著「建構世界」,也是遊戲的主旨。

遊戲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建構世界,第二階段是時間推進,因為時間不斷向前,這個時候必須有所改變,要依據問題而改變,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如何?後來發生什麼?而桌子旁的這群人會拿著報紙,把新聞唱頌出來。他們是Cottbusser Choir,我所成立的多語合唱團。為了唱出新聞,我們一同開發三種演算式,大新聞/小新聞、秘密新聞、新聞藍調。後來合唱團成為了《漫游沙丘》的一部分。我正在發展的新演出也源自《漫游沙丘》,這是關於一同遊行、集體身體和政府體制的作品。


我是音樂人,人生多數時候都在做表演和錄音。過去七年間,作品焦點才轉向藝術領域。在音樂實踐中,你可以行動、歌唱、也能邊聽邊彈奏,不需處理語言形式中賦予的意義,也不一定要聽完才能理解。行為和反應可同時發生,同時吸收和表達。我覺得這是音樂特殊之處,在某些方式可以轉譯,或以遊戲架構的方式運用。 


雖然我不喜歡遊戲,但對遊戲的結構很感興趣。對於遊戲裡的競爭元素,我完全沒有興趣。我著重的是遊戲架構裡想像的可能性,所以我的遊戲沒有贏家,也沒有輸家,只有可能性。





顏峻意外探訪尼可拉斯・布斯曼的工作室




尼可拉斯・布斯曼與顏峻合作的《漫遊沙丘》家庭版(轉自 https://grandprixdamour.com/Wandering-Dunes


(後方門打開了。)


尼可拉斯・布斯曼  (NB):你沒敲門。

顏峻 (YJ):我們不敲門。 

NB:是,直接進來,讓我有點意外。

YJ:不要緊,不用意外。你需要常冥想來減少意外或突然的事件。

NB:常冥想對音樂有幫助嗎?

YJ:對觀眾很好。

NB:對觀眾是如此,但對音樂人則不清楚。

YJ:若觀眾全都練習冥想,要創作什麼音樂都行。

NB:但最後可能會像 John Cage,隨機演奏音樂,而我們都成為聽眾,不再需要任何動作。

YJ:但我還是在討論觀眾,若所有觀眾都在冥想,不論你彈奏什麼,他們都能欣賞。

NB:這倒是。

YJ:我不知道 John Cage是否每天練習冥想,或是一年一次?

NB:我對 John Cage所知不多。我聽說他常冥想,但可能做得不好。我真的不知道,我幾乎沒聽過他的名字。

YJ:我倒是很常聽到,若各個領域都需要一個指標,這裡是John Cage,這裡是Jim Hendrix,這裡有秋田昌美,約瑟夫・波依斯在這裡,Michael Jackson在這裡,就能涵蓋所有領域。

NB:都是男人。

YJ:是⋯⋯

NB:你為何創作音樂?

YJ:我以前是樂評,常寫有關音樂的事。有天我意識到這麼多人和音樂消失了,100%或99%都消失了,停止、解散、離開、暫停等,所以我得做點什麼事。我也覺得不想在寫的時候,一副全知的樣子,樂評得擺出這種態度,我必須什麼都知道。但其實並非如此。要扮演這種角色很困難。

NB:我明白,我不想做策展人,若想做好策展人,就得知道很多事。我沒興趣知道這麼多有關音樂或藝術的事。我略知一二,我對喜歡的事很瞭解,有些東西我會反覆聽數百遍,有些根本沒拆開。

YJ:這樣很好,有些事情就是不需要。

NB:可以釋出空間,知識各有不同領域,吸收很多訊息後,會瞭解所在領域。但我沒興趣瞭解領域的全貌,我可以純粹觀察,如何在領域中遊走。與其移往特定方向,成為領域的一部分,我比較有興趣瞭解我如何在改變移動的方式。

YJ:所以你創作時,會讓一部分的作品保持未知?

NB:是,不過對於我來說,藝術和音樂一樣,我完全不在乎它的實體存在,像樂器一樣,這些只是工具,我使用它們,但它們沒有意義。

YJ:以音樂領域而言,他們說你要熟悉自己的樂器和素材。

NB:這是真的,我覺得整個主題都是如此,音樂圈很強調技藝精湛,人們要很熟悉各項技巧,展現最佳能力。我覺得這一點很無趣也畫錯重點,因為我最感興趣的是彼此關係,觀眾和表演者之間的關係,或表演者與表演者之間、觀眾與觀眾之間。以藝術為例,就像人們一起前往觀展,而在現場產生的互動,這些才是我感興趣之處。追求技藝精湛代表著在特定的階級之中建立高下之別,我覺得很無聊,我覺得人們完全過度重視技能,但我也覺得無法逃脫有關技藝的討論。我們總會受別人看待自己的方式影響,他們會說,他做得非常好,他是一位好歌手,他很會唱歌,你在上次演唱會咳得很好,而快速地,他便往專業咳嗽者的領域發展。

YJ:做為專業咳嗽藝術家,專業哭泣藝術家。

NB:的確有哭泣專業,我覺得這個專業很棒!

YJ:但如果換成專業大提琴手呢?你很擅長即興演出,如何決定停止?

NB:我沒有停止,還是會演奏,只是比以前少,且將演出到不同的位置,這個問題的確不好回答。我仍欣賞有些人長年使用相同樂器,和許多人長時間互動探索,運用各種樂器的語彙。但我一直對技術精湛的追求有疑慮,一旦遇上就無法逃脫,若選了一項樂器,持續進步,加入特殊技巧之後,就成為專家,用特殊方式做特殊表演,對吧?對,我覺得像是陷阱。

YJ:如果是機器人呢?例如有人會說,柏林有個人會用機器人演奏鋼琴,他最棒。

NB:但不能這麼說,機器人總處於最大的潛能,因此它永遠是個失敗。

YJ:但它是最棒的失敗。 

YJ:的確失敗得好,我同意,機器人的誕生就是為了展現技藝精湛。但當它快速運轉很長一段時間,便會過熱、變慢。而機器的肌肉也會疲勞。




(update / 2022.06.26) 




☯ ABOUT

Nicholas Bussmann


Nicholas Bussmann is an artist and musician. With a biographical background in Improvised Music, he creates conceptual frameworks and concrete scenarios for collective performances. At the center of his interest lies the ight and historically rooted connection between music, social practice and socialization.


https://www.discogs.com/artist/394378-Nicholas-Bussmann

☯ 關於

尼可拉斯・布斯曼 


具有即興音樂創作背景的藝術家和音樂家。擅長未集體表演創造概念架構於具體場景。他最感興趣的是音樂、社會事件、以及社會化之間緊密且具有歷史淵源的連結。


☯ ABOUT

Yan Jun


a musician and poet based in beijing.
he works on experimental music and improvised music. he uses noise, field recording, body and concept as materials.
sometimes he goes to audience’s home for playing a plastic bag.

“i wish i was a piece of field recording.”


https://yanjun.org
http://www.subjam.org

☯ 關於

顏峻


樂手,詩人,住在北京。
從事實驗音樂和即興音樂。
使用噪音、田野錄音、身體、概念作為素材。
他的作品通常很簡單,沒有什麼技巧,也不像音樂。有時候會去觀眾家演奏塑料袋。

“我希望我是一份田野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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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eries of conversations to speak of/speak at/speak around that which seems without 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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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聊天書寫,接近難以言喻的意念。